记得前阵整理书房时发现一叠褪色的贺卡,扉页稚拙地描着“老爸第一名”,那是八岁用水彩笔涂鸦的心意。如今对着屏幕斟酌祝福语,忽然发觉那些哽在喉头的话语像夏天的蒲公英,飘飘荡荡却不知该从哪一朵捧起。

幼时总认为父亲是坚不可摧的靠山。雨天校门外从不迟到的伞尖,单车前杠被体温焐热的卡其布,还有魔法似的从公文包变出来的蝴蝶酥,编织成童年最牢固的港湾。正如铁路局的陈志远在随笔中提及,父亲会跨半个城买刚出炉的糖炒栗子,会悄悄补好撕破的连环画,这些零星光亮点滴汇聚,宛如秋日的晨雾,无声无息滋养着年少的每一天。直至某次发现他戴老花镜看报纸的模样,才懂得山峦也会被光阴风化。
年少时常与父亲对峙,认为他固执又过时。但当站在人生十字路口徘徊,那句从听筒传来的“按你想法走,累了就回家”的叮咛,竟成了照亮前路的星辰。恰似二中刘美萱日记所载,父爱是比赛失利时的粗糙掌心,是晚归时客厅留的橙黄灯光,更是感冒时笨拙熬煮的姜糖水。这些琐碎日常,在某次整理旧相册的黄昏骤然鲜活,让人望着窗玻璃反照的轮廓愕然发觉,自己皱眉的神态与父亲如出一辙。
今春陪父亲配老花镜才切身感受时光的重量。看着他试戴镜片时微颤的手,验光仪红光映着花白鬓角,蓦然忆起晚报读者小雅的记述——父亲住院时监护仪的滴答声,扶他复健时手心里粗砺的茧,都教人恐慌岁月的神偷太过贪婪。这才顿悟那些迟未传达的牵挂,如同阁楼里尘封的录音带,再不及时播放就要被光阴磨损了音质。
其实父亲期盼的从未是浮华篇章。如同邻家姐姐在贺卡里写的,长辈最朴素的念想无非孩康健、家常暖。但恰是这简约的守望,更值得我们将“我爱您”、“别太累”熔铸成具象行动。可能是教他视频通话时的温柔,散步时悄悄放慢的步履,或者模仿他昔年的习惯,默默在他茶杯旁摆两颗红枣。
当我们在搜索框键入“父亲节祝福”时何妨多迟疑片刻。那些隐在微信步数点赞里的注视,那些夹在节气提醒链接里的絮叨,都是中国式父爱独特的注脚。这个父亲节,不如尝试拥着他肩膀说“现在换我陪你看风景”,毕竟再高清的视频通话,也盛不下瞳孔里漾开的温柔。
有人说父爱似窖藏老酒,入口辛辣余韵绵长。那些埋藏心底的深情,何不趁玉兰飘香的时节,酿作一盅对酌交心的晨昏。终究亲子一场的修行,是目送彼此的行踪在年轮里淡成剪影,而恳切的倾诉能让这程羁旅缀满月辉。